出土文物 见证历史——高州古电白郡(县)城址文物调查及相关问题-高州市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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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土文物 见证历史——高州古电白郡(县)城址文物调查及相关问题

2016/4/20 16:10:52      点击: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高州县文物普查中发现一座古城址——南朝电白郡、县城址,位于广东省高州市东北面23公里处的长坡镇旧城村。据高州府志记载,“梁大通中,既置高州,又析海昌置电白郡”。隋开皇九年(589年),废海昌、电白二郡,置电白县,此即电白郡、县治所。此后这里一直为电白之称,唐大历十一年(776年),高州治从良德移电白,从此城址由县治兼升州治。宋煕宁四年(1071年),高州治电白;元大德八年(1304年)高州路曾徙治茂名,至正间复治电白。明成化四年(1468年),由于山寇云集,城池常受侵扰破坏,电白县治迁往神电卫(今电白县电城镇),城址始废,当地居民“呼为旧城”(下文亦称旧城)。旧城城址是我省发现有明确历史记载、保存清晰完整、为数不多的古代城址,已被公布为广东省文物保护单位,受到政府的保护和社会的关注。

旧城经历了六朝至明清的千年沧桑,文物积淀非常深厚,所憾是城内已是村民生活居住地,房屋林立,所以至今没能进行正式的考古勘探或发掘,但文物工作者多年来都有意识地对旧城文物遗存进行不断的探索,通过地表勘查捡获以及发动群众在生产、建房时收集等办法,采集到了一大批出土文物,虽然这些文物的原始情况、出土情况不太明晰,但总的说来是在旧城村范围内,古城址内外,对旧城的历史无疑是很好的明证。下面将博物馆采集到的标本作一介绍,并就相关问题进行一些探究。

目前采集到的出土器物主要有砖瓦(包括瓦当)、陶器、瓷器、建筑石构件等,砖瓦包括了城墙砖和生活建房用砖,有素面和刻字(符号)以及个别异型花砖等,尚有板瓦、筒瓦、各式瓦当等,陶器包括陶罐、陶坛、碗碟等,瓷器以唐代青釉瓷和宋代青白釉瓷(影青)居多,器型有碗、罐、碟、炉、三足器等,建筑构件包括两件不同风格的莲瓣纹柱础和一件石雕兽面门砧,此外还有独特的碳化稻米——陈仓米,下面逐一介绍。

一、砖瓦

旧城出土的砖数量最多,形式也很丰富,计有8种。

Ⅰ式刻字砖,采集到80多件,据调查还有不少散落村民家中,规格约为长35、宽18、厚5厘米,颜色青灰。刻画有文字或符号20多种,大致可分为数字、吉祥语、名号和一些特殊符号。数字如“三”“五”“六”“七”“八”“九”“十”等。吉祥语常见的有“长见太平年”、“太平年”等。名号有“王”“周”“支”“且”“化”“何立记”等以及一些符号。其中还有一件刻着状如马头的纹样(图一、图二)。

Ⅱ式刻字砖,共有9件,规格为长约40、宽约18、厚约13.5厘米,是所有砖中形体最大的。颜色略呈红色。砖的正面中间刻有带框线的“信字号”、“高字号”、“茂名县”等字样。

Ⅲ式刻字砖,共3件,规格为长约28、宽约11.5、厚约4.5厘米。两件刻有“元祐六年九月造”,另一件刻“兵马监押贾”字样。(图三)查元祐是北宋哲宗的年号,为公元1086-1094年。

米字纹小砖,2件,规格为长16、宽10、厚3.5厘米,颜色青灰,其中一面刻划一粗大的“米”字。

莲花纹砖,仅见3件。其一完整,规格为长31、宽17.5、厚5.5厘米,刻三组形如瓦当的莲花纹,中心为一圆圈,四周10瓣莲花,最外沿为乳钉纹(图四)。余者均已残,砖的一面刻有数组带圆框线的莲花纹,所刻纹样略有不同。

兽面纹砖,1件,残,呈色为红色,刻一兽面,凸眼呲牙,五官清楚(图五)。

异型花砖,1件,残,中心饰以海棠花,两侧各一组凸起的乳钉 (图六)。

方砖,素面,青灰色,规格为长32.5、宽31、厚6.5厘米,发现的数量不多。

条形砖,素面,青灰色,规格为长20、宽7、厚4.5厘米,数量不多。

瓦为建筑用的板瓦和筒瓦,采集的数量不多。板瓦纵约27、横约21、厚度约2.2厘米。筒瓦纵24.5、横10.5、厚度约2厘米。颜色青灰,两者阴面都有明显的布纹(图七)。

在旧城村内采集的瓦当标本共有10件,其中两件兽面纹,余者为各式莲花纹。

兽面纹瓦当,2件,均为残件,青灰色,陶质坚密。其一印一清晰的凸纹兽面图像,浓眉凸眼,张牙露齿(图八),与廉江龙湖城址发现的唐代兽面纹瓦当极为相似(见《广东出土晋至唐文物》,广东省博物馆、香中文大学文物馆合办,1985年出版)。另一件见有凸起的兽眼和似须似角的东西。这两件兽面纹瓦当从其质地、尺寸、风格来看应是唐代以前的东西。

Ⅰ式莲瓣纹瓦当,直径16、厚3.5厘米,中心饰以圆点,外有八组粗细相间莲花纹,莲花纹外再有一组双线弦纹。青灰色,质地细密。此种纹饰接近南北朝风格(图九)。

Ⅱ式莲花纹瓦当,直径14.5、厚约4厘米,青灰色,莲花形状较之Ⅰ式有变化,在中心圆点之外只是饰以六点花蕊,应为唐宋风格(图十)。

其余几件瓦当均为莲花纹,花纹变化逐渐简化,图案化,年代由宋至明清(图十一)。

二、陶器

陶器以陶罐、陶坛为主,共采集到陶罐标本6件,其中完整的4件,器型大致相近,均为直口平唇,口沿稍微外撇,溜肩鼓腹,腹以下渐向内收,平底,肩部四耳或两耳,颜色有青灰色和红褐色两种,皆不施釉。考其器型和装饰,这些罐最早应为南北朝,最晚也不晚于唐(图十二)。

标本1,高24、口径14.3、底径15.8厘米,平底,鼓腹,上下稍内收,口沿外撇,肩部4横耳。胎质非常坚密,叩之声音清亮,颜色青灰中透出红褐色,显得火候很高,这在一般的陶器中是不多见的。

标本2,高19、口径9.5、底径11.5厘米,浅直口,平底,肩部四横耳,造型丰满,是典型的晋至唐器物。

标本3,高19.5、口径10、底径12厘米,不施釉,胎色呈红褐色,肩部四横耳。

标本4,器型与标本3相同,略小,肩部两横耳。

其余2件为残器,均仅余底部。

陶坛共发现3件,均为残器,但却是可一眼辨认的典型器物,残器可见凹底,圈足,足有镂孔,器身堆贴水波纹。它们与我们在别处发现的陶坛下部纹饰完全一致,照此推断,其上部应有镂孔栏杆,器身有刻划水波纹,有的有彩绘卷草图案(图十三),是不容置疑的典型的唐代风格器物(参见《广东出土的古代陶坛续介》,《广东文物考古资料选辑第二辑》,1989年)。

此外还有几件陶器:

玉璧底陶碗,口径19、底径8.5、高6厘米,口沿外撇,斜腹,玉璧形底,不施釉(图十四)。

陶槽形器,共发现2件,灰陶,火候不高,圆形,直径26、高9厘米,中心一柱状凸起,四周为一凹槽,底有叶脉纹(图十五)。

陶牛首器,青灰色,为一犀牛头形象(现还在一村民处保管)。

三、瓷器

旧城出土的瓷器年代主要是唐宋两代,唐代多为青釉瓷,宋代为青白釉瓷(即影青),除了地方杂窑外,还有制作精良的江西景德镇窑、浙江湖田窑的产品,器型以日用的罐、碗、碟、盘等居多,还有炉等。

青釉瓷罐,仅发现2件,均已残缺,施青绿釉,釉不及底,釉面好,肩部四横耳,属典型唐代青瓷罐(图十六)。(此类罐尚发现残器片若干)

Ⅰ式青釉瓷碗,3件,均为残器,敞口,弧腹,圆唇,底为浅饼状足,其一底内有一周凹槽,施青绿釉,外壁釉不到底,内壁满釉,且有五个支烧垫痕(图十七)。这种碗(有的书称碟)釉色与造型与我省廉江的罗州城址和始兴、韶关出土的器物风格一致,都是典型的唐代器物(见《广东出土晋至唐文物》)。

青釉玉璧底笠式碗,口径14、底径5、高4.5厘米。状如斗笠,满施青绿釉,有细小开片,土蚀痕迹严重(图十八)。

褐釉三足器,残件,仅余一耳一足,耳作盘龙状,足为兽面足,是一件大型三足器(估计是三足双耳炉)的残件,施青褐釉,似有仿均窑的窑变痕迹(图十九)。

影青小碗,口径11.2、底径4、高3.5厘米,笠式,外壁釉不及底,胎质灰白,圈足内墙斜收,底足露胎处旋痕明显,是非常典型的宋碗(图二十)。

影青圈足炉,残件,高7、底径10厘米,直身、圈足,圈足镂空成数朵如意云状,通体施青白釉,暗刻两层菊瓣纹沿外壁分布,也是非常明显的宋代器物。

青釉印花碗,发现3件残件,印花技术是唐宋间青瓷常用的装饰工艺。

四、建筑石构件

除陶瓷以外,旧城也不断出土一些石质建筑构件,其中有两件不同风格的柱础和一件石雕兽首门砧。

Ⅰ式柱础,石雕,高32 厘米,上端稍窄,底径42 厘米,插口直径9厘米,深7.2 厘米,肩部饰两层圆形覆莲瓣纹,腹部和底部分八面,底足每面镂刻成卷云纹(图二十一)。

Ⅱ式柱础,分上下两部分,底部为方形,上部是圆形,四周刻一层覆莲瓣纹,开有一个长宽分别为15和9厘米的榫口。高31 厘米,底边长42厘米。

石雕兽首门砧,长76、前端宽15、后部宽23、高27厘米,一端开有安插门槛的方形榫口和放置门柱的圆形插口,另一端雕刻出张牙露齿、拧眉凸眼的兽面(图二十二)。

五、陈仓米 

陈仓米是当地人称呼的俗名,其科学的本名应该是碳化稻米,是一些稻米散落在地下经长年埋藏碳化而成。旧城发现的碳化稻米色黑而坚硬,混在泥土中,需逐层淘洗才显现出来,早在清末光绪年间就已发现,位于以村民冯敏元家为中心的地带,埋藏范围约一千平方米,至今已陆续出土两千多斤。 

相关问题 

考察旧城出土的古代文物,至少可以说明几个问题。

(一)关于城址的存续年代。出土器物中有不少典型器物(或者说是标准器),如南朝莲瓣纹瓦当,唐朝兽面纹瓦当,六朝至隋唐的多耳陶罐,唐代的青釉碗,宋代的影青笠式碗等以及有绝对纪年的“元佑砖”和刻“高州府”、“茂名县”、“信字号”等的明清城砖,出土文物中尤以唐代和宋代器物多见,这说明了城址从六朝至明清,一直都有使用,其中最为繁盛时期当是隋唐至两宋,这也印证了文献史料的记载。 

(二)关于城址的历史地位。从出土文物来看,莲花纹瓦当和兽面纹瓦当是六朝常见的瓦当,而且建筑规格颇高,如南京近年陆续挖掘出土许多疑为六朝都城中央衙署、御道的遗迹,“伴随这些遗迹还出土了一批莲花纹、人、兽面纹瓦当及青瓷器等”,可见莲花纹、兽面纹等瓦当使用规格是比较高的,这就至少说明了旧城范围内当存在过大型官府衙署之类的建筑,印证了有关学者关于旧城是冼夫人府署的看法。另外关于陈仓米,我国别处发现的碳化稻米,一般都是原始时代先民的遗存,但旧城陈仓米从其环境和伴随物来看,似未到原始时代,推想可能是粮仓失火造成火烧后散落地上历千余年而成,清光绪《茂名县志》记载“传为冼太夫人陈仓米”。从此也可以证明旧城的经济政治中心地位。另外旧城还发现了大量来自江西、浙江等名窑的陶瓷产品,说明了其对外交往的密切与繁荣。 

(三)关于城址建筑的发展演变问题。旧城出土了大量砖瓦,除部分生活建筑用之外,当有大部分为城墙用砖。从发现的砖的规格、纹饰或文字(符号)、质地呈色来看,绝不是同一时期的产品。据考古发现,我国古代城池在唐以前一般都是土筑,不用砖,唐代开始在部分包砖,明代开始大量使用砖砌。据高州府志记载,旧城原为古高凉郡土城,梁置电白郡,为电白郡城。此后至明成化四年一直是电白郡、县和高州府治。旧城发现的城砖有两种是可以判定年代的,一是刻“元佑九年”的宋代铭文砖,另一类是刻“高州府”、“茂名县”、“信字号”等的城砖应为明或清代,因为明确的高州府六属是出现在明以后。其余数量最多的刻各种文字或符号的也应为明代城砖,文献记载明代曾有几次较大规模的修缉,这类砖上的文字或符号应为各地砖窑的名号或工匠标记。还有几件规格比较大的砖疑为唐代,这样看来旧城的建筑形制方式等与古代城池的发展历史是基本吻合的。 

(四)关于城址所体现的文化民族性和地域性问题。古代高州是百越之地,南朝时这里是俚人聚居地,俚人首领、少数民族女英雄冼夫人就诞生于此。旧城出土文物中有几件比较特别的文物,一件陶牛首器,2件陶槽形器以及石雕兽首门砧,都带着有别于中原地区的特色和一定的神秘性。牛首器与图腾崇拜有关。槽形器用途至今未能考证,相信应有一定的地方特色。兽首门砧形象奇特,有专家认为是狗的形象,也有认为是狮虎形象,近年来雷州发现大量石狗,形成了独特的古代石狗文化,或许旧城这件文物与之有类似的文化性质?不管如何,这至少证明了旧城存在与中原汉族文化有差异的地域性、民族性。 

文物的价值根本在于它能见证历史,饱含着过去年月的信息而遗存至今,是人民千百年传统的活的见证。作为粤西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之一,作为俚人活动和冼夫人管辖的重要郡县,旧城有着非常重要的位置,这一批相关文物的出土正是旧城历史的见证,是我们开展对旧城研究的宝贵资料,也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执笔:陈冬青 

绘图:陈宙 

摄影:陈冬青 

拓片:冯奕明